《傲娇夫君竟是恋爱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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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街伴雪。
鎏金镶边的木匾悬在朱红门楼上,被落尽叶子的老树半遮半挡着,拾阶而上,其中一间上等厢房中暖炉生香,凭窗可望风雪长安。
厚棉帘哗啦一声掀起,一名头戴玉冠,身穿绯色锦缘狐裘的男子踱步而入,而厢房内,已有一位男子品茗独坐,等候了已久。
“大好新婚,良辰美景,你竟舍得为了我,早早弃了府中美娇娘而去,来到这间茶楼枯坐吗?”
顾维然唇角染着浅淡的笑意,语气中的促狭不加掩饰。
“顾某不知,翡之对我用情至此呐。”
下人入内,接过他解下的氅衣,进了又出。
屋内,端坐的人对他接连的两句话置若罔闻。
顾维然不恼,从容落座:“是我说错了,你啊,对谁都无情得很。”
“你要是不想来,门就在那。”
“无情。”顾维然轻嗤。
他说得果然没错。
张琰八风不动,目光从底下长街收回,淡淡投向他。
顾维然收敛起插科打诨的劲,将带来的卷宗交给他,“喏,你要的东西。”
张薛两家联姻的真相,他也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。
为了彻查那个贪墨案,于私有张琰在暗,于公便要有人在明,恰好观星台正在修建,司天台和负责督公的薛光嗣少不了交道要打,这件事交给司天少监顾维然去办,再合适不过。
所以月余前,张琰和李暠就找上顾维然,要他利用职务之便,暗查薛光嗣是否有不当的行迹。
想到这,顾维然饮下一口热茶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想我顾氏长子,顾家未来的希望,一生光明磊落,竟然要与尔等同流合污,做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,真是可耻。”
张琰翻看着卷宗。
“我记得你当时让陛下许诺了加俸,又讨要了一匹御厩里的青骢马。”
言外之意——他没白干。
“陛下肯许诺,正所谓明君是也。”
顾维然晃了晃茶盏,“花了钱才好办事,我一个小小少监,月俸比不上你小张大人的一半,既然要多干活,那当然要多加点银钱才是。”
“好,既然如此,有一事我希望少监大人可以为我解惑一下——”
“请讲。”顾维然手一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理所应当:“调查啊。”
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“少监大人的调查是指调查薛公的三餐吗?”
张琰将手里的卷宗转过去,亢长的一页纸上,名为薛公饮食记的内容占据了大半的篇幅。
“官员在职期间,三餐除晚膳在家所用,白日皆与同僚共食,”他深吸一口气,扶额,“他和你吃的一样,你费心记下的这些,到底是能起到什么作用?”
“……”
“也是。”顾维然干笑两声,找补道:“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,有道是细节处见真章,万一薛公就有什么猫腻藏在这里呢?”
张琰问:“比如?”
“比如说开开小灶什么的。”
“顾维然,你比他还可疑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话音一落,顾维然便干笑了起来,笑声里掺杂了几分不自在,大抵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事办得荒唐了。
坐在对面的张琰毫无波澜,静静地看着他笑。
真是怪尴尬的。
笑着笑着,他便笑不下去了:“虽然我是记了一些现在暂时还派不上用场的东西,但不代表其他的那些也没用啊。”
再给他一次机会吧。
顾维然望着他,眨了眨眼。
张琰嘴角一抽。
只能如他所愿,再给了他一次机会,继续看起卷宗里的其他内容。
-
同一片雪色笼罩下的张府。
张琰不在,薛令娥便不打算往书房跑,且他临走前让她若是无聊,就在老夫人院子那里多留一会儿的叮嘱,她也没听。
关于今日,她有自己的安排。
在阿婆那边坐了半个时辰,薛令娥便起身告辞,既没回东跨院,也没出府,而是踏上了前往正院的小路。
这回没有郑管事领路。
“小梅,你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?”
“夸、夸张吗?”
薛令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。
短短的一小段路程,她已经数不清看了小梅多少次,原因就是这个小丫头畏首畏脚地走在她身后,如临大敌一般,几回欲言又止都被她捕捉了到。
“我们是去拜见阿公,又不是要下龙潭虎穴。”她没眼看,“你抖成这样——”
丢脸!
太丢脸了!
薛令娥嫌弃地又望了一眼她的筛子腿:“出去不要说你是我的丫鬟了。”
拜见阿公和下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?
“夫人你还说我呢!”
小梅不服,抖着手指她:“您看看你的手。”
薛令娥眸子微微闪躲,条件反射般的,飞快地将一样抖得跟筛子似的手藏进袖子里。
她撇撇嘴。
小梅劝道:“咱一定要去吗?”
“一定要。”
“您忘了吗?上次是因为有郎君在,我们才能好好离开,是他保护了您呀,今天郎君不在府上,没人能救得了我们了。”
“阿公虽然吓人了一点,但是他又不会吃人。”
张琰在不在无所谓!
薛令娥给自己壮胆。
小梅在后面都快哭出来了。
壮胆的效果只维持了一小段路,真等对上老国公那双阴沉沉的眼神时,薛令娥也泄气了,主仆两人怂成了一个模样。
“有事?”
老国公握着笔,抬头扬眉。
薛令娥深吸一口气,拿出招牌笑容:“我来陪阿公说说话。”
很好,阿公今天肯抬头了。
是一个好的开始呢!
前脚她刚这样想完,后脚就见冷漠的老国公低下了头,不咸不淡地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……
就没然后了。
薛令娥:“!”怎么这样?
小梅缩在一旁,埋头混进了正院的一众下人里,把自己也当成了其中的一员。
片刻的沉默后,薛令娥重整旗鼓:“阿公在做什么呢?”
闻言,老国公手一顿,思绪飘远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。
几天前的夜晚,他被人耳提面命,霸道嚣张的老夫人一进里屋便往那一坐,气势比他这个武将还足,说什么他要是再敢给薛丫头脸色看,就马上滚去睡书房云云。
已经完全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。
至于老夫人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—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,肯定是他那个好长孙告的状。
才放了几天婚假,就闲成了这样!
老国公想到这里,没好气地冷哼一声。
薛令娥忽然听到这一声,身子抖了抖。
阿公好好的,怎么又坏起来了?
注意到她这一下的老国公清了清嗓,硬邦邦地开口:“有什么话好说的?过来干活。”
“好的。”
薛令娥上前,端正站好。
“磨墨。”
“是!”她铿锵有力。
老国公被她洪亮的一声惊到,笔尖一抖,墨汁凝了下来,染脏了一副快写好的字。
“……”
薛令娥拿起墨锭,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手,不明所以地正要去看,却见老国公手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,“唰——”的一下,便有一个纸团飞了出去。
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,然后精准地落入纸篓里,带着整个篓子晃了晃。
薛令娥啪啪鼓起掌,找着机会就拍上马屁。
“阿公扔得好!”
“太厉害了!”
“您真棒!”
老国公:“……”哄小孩呢?
混入丫鬟堆里的小梅就不是很好运了,她正好被挤到了纸篓附近,那纸团飞过来时,她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了。
不愧是老国公——扔个纸团都扔得这么有杀气。
望着篓子里的纸团,倒霉的小梅不免有些肉疼。
那可是上好的剡溪藤纸,差不多是她两个月的月俸呢!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扔了……
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!
财大气粗的老国公压根就不把那张纸放心上,相同的,他也没把薛令娥这一连串又响又脆的马屁放心上。
他接着提笔磨墨,进入了除我无他的境界。
薛令娥碰了灰,悄悄瞪了一眼偷笑的小梅,便乖乖做起磨墨的活了。
上回在书房,张琰也让她磨墨,这会儿来了正院,她还是被叫来磨墨。
要不说是祖孙呢?
磨墨专业户薛令娥偷偷瞄起了老国公。
都说这个老头可怕,但其实只要他不抬眼,那股无形间的威压便少了许多,只见他伏案题字,虽是坐着在写,笔下的字迹却仍然遒劲有力、入木三分。
谁能想到?
能写出如此厉害的大字的人,却连正常站立都难办到,此后大半的光阴都要困在轮椅上。
此时此刻薛令娥收敛了玩闹的笑,心头被一片乌云笼罩。
“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?”
就在她难过的时候,老国公突然开口,一双眼睛似乎能洞察一切,“那个臭小子给你气受了?来我这儿求公道?”
毕竟当初老二家的那位来寻他,为的就是此事。
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,老二就是个纨绔,罗娟再泼辣,也有被张仲成气得要回娘家的时候。
按理来讲,长孙这一对才成婚没几天,应该没这么快闹矛盾,但薛家是出了名宠女儿的门户,要是真养出一朵娇花,连几天折磨都受不了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“没有没有。”
薛令娥顶着他审视的目光,连连摇头。
“我们过得很好呢,阿公千万不要误会了,”她补充,“也不可以去找夫君麻烦哦,如果有需要,我会和阿公说的。”
现在不需要。
所以不可以乱找张琰麻烦。
“那你到底来做什么?”
“我说什么阿公都会应吗?”
老国公干脆利落:“不会。”
“那我不说了。”薛令娥拿着墨锭画圈,“反正说了您也不应。”
老国公才想回一句“不说就出去”,结果比话先浮现在大脑的,却是一位妇人的警告。
他一噎:“……说不定我会应。”
“那我可说了——”薛令娥眼睛一亮,“我想和阿公一起用午膳。”
说完,小梅竖起耳朵。
薛令娥翘首以盼。
然后,两个人就被一起赶出了正院。
薛令娥、小梅:“……”
请她们出门的丫鬟表情为难,又好像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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